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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愈来愈少责怪愈来愈多

来源: 作者: 2019-11-09 12:01:09

清明节又到了,像往年一样,我的脑海里又不自觉地闪现那个遥远又熟习的名字——阿芒。13年前,才华横溢的阿芒以为爱扑刀的悲壮之死,引来一片惋惜和悲伤,对他的悼念文章更是占据不少媒体的版面。可是今天,我却不想悼念,只想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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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芒原名孙一珉,1966年生于吉林省榆树市大岗乡,是靠在拉林河边靠凿冰窟窿打鱼交学费的穷孩子。1986年, 阿芒不负众望,考上吉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结束了他们村里无大学生的历史.

毕业后,阿芒被分配到吉林省通化市公安局站前派出所任治安警。他工作兢兢业业,他的破案率连续在公安分局名列第一,有几次与犯罪分子搏斗,阿芒都死里逃生。很快,阿芒以毫无争议的优异成绩,被通化市公安局提为局级侦察员,上级部门把他定为跨世纪干部进行培养、考察。

1995年,阿芒双喜临门:和一名大学教师结婚,被调任市公安局法制科科长。令人痛惜的是,阿芒没有顶住诱惑,很快,他就受贿了20余万元。另外,阿芒还霸道地利用手中的权力,将1富商包养的二奶据为己有。为讨二奶的欢心,阿芒只好捞更多的钱。

1997年8月,阿芒朝局长的位置做最后冲刺之时,他受贿之事“东窗事发”。 阿芒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关进了长春市某监狱。不久,妻子和阿芒离婚。由于在狱中表现较好,1998年冬季,阿芒获释出狱。

走出监狱大门,阿芒先在在长白山某林场当伐木工,工资400元。后来,阿芒去了省会长春市,在一家洗浴中心当搓澡工。

打工之余,爱好写作的阿芒开始写作,并凭仗作品被长春一家医药类杂志招去当编辑。

1998年,我一边在吉林大学韩国语系学习韩语,一边写作。不久,《城市晚报》一个记者由于要写长春自由撰稿人生存状态的文章,找到了我和阿芒,就这样,我和阿芒认识了。阿芒个头不高,很健壮,寸头。从那以后,我和阿芒常常在《城市晚报》为我、阿芒和另外一个作者开的专栏写文章。由于共同的爱好,我和阿芒不时见面,也渐渐成为比较合得来的朋友。

那时候,阿芒工资不高,稿费收入也有限,他在长春的生活很潦倒。他和另外3个人租一间房子,里面有两个高低床,阿芒住在一个床的上铺。

由于花钱大手大脚,收入又不高,阿芒常常会堕入两手空空的窘境,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有时,他会不好意思地打电话给我:“妹儿,你今天吃啥了,我还饿着肚子……”我知道阿芒肯定没钱吃饭了,就让他到我家楼下等着,带他吃豆腐脑鸡蛋糕。

不久,由于我在一家著名媒体发了文章,得到了千字千元的稿费,阿芒很羡慕,对我说:“你一个女孩能做的事情,我相信我也能做到!”随后,他开始发奋努力。

2000年开始,阿芒全面爆发,他的作品在十几家全国知名刊物上屡屡发表,他写的不少文章让太多读者感动得落泪,多次在新闻纪实作品大赛中获奖,屡次得到了过万的稿费,众多知名杂志编辑专门赶到长春,向他约稿。就这样,阿芒成为全国知名自由撰稿人,并和几家著名期刊签约,还进入《城市晚报》当了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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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已离开了故乡长春,辗转到了南方一家著名媒体的1个子刊当编辑。虽然我供职的那本期刊稿费不算高,但只要找到适合的选题,阿芒还是给我写稿。每次我回长春出差,阿芒都放下一切,请我吃饭,帮我找选题。

阿芒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所在期刊竞争剧烈,而和我一起共事的基本都是南方人。一次,在醉酒以后,阿芒给我打电话,说:“妹儿,如果那边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过去打他……”我听罢,心里一热。虽然在异乡孤独打拼的我确实遇到很多困难,但我还是说:“你放心吧,我在这里都挺好的……”

阿芒来到长春不久,就和以前包的二奶分手了。尔后,他也找过几个女人,都是文化层次不高的人,在我看来很不靠谱,而且基本都是他靠写稿的收入赡养对方。

我几次劝他找个志同道合的女人,好好过日子,把自己的血汗钱把好。可阿芒只是嘿嘿笑,还说他立志把他身旁的女人培养成作家。

大约从2003年起,阿芒不仅在写作上频传喜报,还迎来了美好的爱情。在一次去国外笔会中,他和另外一个东北籍的女作者相识、相恋了。尔后,他俩珠联璧合,在全国各大着名期刊发表了大量有分量的作品,每个月都有几万的稿费入账。一天,阿芒兴冲冲地告诉我:“妹儿,我终于找到了最爱的女人,我想很快我就会买房结婚了……”

我向他表示了由衷的祝愿,并说不管怎样忙,都会赶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半生坎坷的阿芒好不容易有了志同道合的女朋友,生活愈来愈规律,他每天潜心在自己的工作和事业里,忙碌而快乐。谁知,阿芒的好日子刚过了一年多,就突然传来他的凶讯——

2004年3月3昼夜,阿芒与女友一起回租的房子,走到三楼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于当时楼道内没有灯光,只能凭声音判断向楼上跑的人很多。当阿芒与女友走到六楼时,身后上来几个人开始赶上来实行抢劫。阿芒让女友快跑上七楼,自己则将5个持刀歹徒拦在楼道里。随后,他赤手空拳地与他们进行了殊死搏斗,最毕生中7刀,不幸身亡。

听说,浑身是血的阿芒是在女友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死时眼睛是睁着的。他死不瞑目啊,他丢下太多牵挂……爱情,亲情,友谊 ……

接到弟弟死讯后  阿芒的3位姐姐瞒着76岁的父亲打车从榆树匆匆奔赴长春。她家姐妹兄弟共9人,阿芒排行老六,在兄弟中排行老2。阿芒曾经和姐姐们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再攒些钱, 带几个姐姐到大连看海去。

那天,“冲”进医院的姐妹三人在面对着那浸满血迹的布单下长眠的弟弟的遗体时,顷刻间,哭声响成了一片。“弟弟呀,我们还等着你带我们去看海……”

阿芒的前妻也是第一时间带着他们年仅9岁的儿子来到长春悼念。阿芒的儿子一直痛哭,让人看着揪心,而她前妻不停自责当初不该离婚,或许不离婚阿芒或许不会遭此不测……

阿芒惨烈而死的消息一经传出 所有的人震惊之余,都感到惋惜、悲伤不已。

阿芒的母校——吉林公安专科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通化公安局的同事、老家榆树方面的同学和几家著名媒体的代表纷纷赶到长春吊唁阿芒。我则因为要忙于工作,没能回到长春参加阿芒的葬礼,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阿芒生前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很固执,曾经得罪过同他交往过的一些朋友。此前人们评价阿芒,应该说毁誉参半。但阿芒在生命最后为爱扑刀的悲壮之举让所有诋毁都显得苍白。阿芒以这种方式阔别尘世,也算是以死为自己正名——他是个纯爷们!

市民们在为阿芒这个才华横溢的记者感到惋惜的同时,对常年来该市胡同、楼道的“黑暗死角”恶性案件频繁产生进行了反思,纷纷呼吁“让所有的楼道都亮起来!让所有回家的人不再畏惧!”由于阿芒之死,“黑楼道”问题终究引发了当地政府和相关部门的重视,在阿芒死后不久,长春市近百处“黑暗死角”的照明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3

阿芒去世时,他 9岁的儿子正念小学三年级,费用越来越多,她前妻觉得抚养孩子越来越感到困难。阿芒的弟弟考虑到二哥孩子的生活问题,在阿芒遇刺后,曾为阿芒为救女友而被刺死的行为是否属见义勇为而到有关部门咨询过。当得知哥哥的行为不属于见义勇为后,他很伤心 。

阿芒的儿子时常念叨父亲,而且把他父亲生前的奖状等东西都放到了一处。想父亲时,他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看看。

阿芒去世后,他的二弟把76岁的父亲接到了自己家中,但每天都为隐瞒二哥死讯感到不安。阿芒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怕老人招架不住,阿芒的二弟和妻子只好谎称二哥去了日本,回不来。但老父亲经常不解地问他:“那为什么不打电话?”他只好搪塞说:“国际长途太贵。”

阿芒去世后,我悲伤之余,怎么也难以相信身体那么壮的一个人突然就倒下了。

尔后,我每次回长春出差,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与阿芒一起为文学奋斗的青涩岁月,并感叹:如果阿芒在有多好,我就不用发愁找不到适合的稿子。

每一年的清明节,我也都会想到阿芒,依稀看见他站在我面前,说:“妹儿,我饿了……”可还没等我回话,他就飞快地消失了。

在阿芒去世后的第三年,我见过他的女友。她说每年的清明节,她都会去海边吊唁阿芒。阿芒为她付出了生命,她回报阿芒的,也许只能有这么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估计很多人都淡忘了阿芒。但他好像一直缭绕在我的生命里。我想如果他没有做过警察,如果不深爱女友,当危险来临时,他肯定是屈服——好,包给你,钱也给你,什么都给你,只要……只要你不伤害我的身体。

可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不受到一点儿伤害,他选择为爱扑刀,最终,鲜血淋淋地倒在爱人的怀里……

他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尊严和正气 。

这些年来,我不知道别人谈论起阿芒是什么感觉,我则觉得他对我是一次真正的生命的洗礼。他留给我的除了思念的疼外,还给了我对生命、家庭和爱情等许多问题的深层次的重新思考。

阿芒出事时正值事业黄金期,如果不意外离世,除他自己可以过上有房有车的体面生活,他的儿子也可以在有父亲的庇护和宽裕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他的姐姐们可能不但能看到大海,还有可能被弟弟带到欧洲旅游;而他父亲也不会含着未见最有出息儿子一面的遗憾离世……

由于阿芒的一时脑热,一家人的命运被这样残暴改变。而他留给旁人的只是当年的哀伤和称赞,留给家人的确是一生的“灾难”。他的死,让我深刻体味到这样一个道理——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不管怎样的热血男儿,在怎样危机的情况下,都要恪守生命至上的原则。由于你的生命不仅属于你自己,也属于你的家人……

阿芒,你选择那样悲壮的死,真的不应该。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想明白,今天,我对你,只有深深的责怪——

阿芒,我那已经远去很久的朋友,请不要埋怨我,其实,我的眼泪已经落下来……

作者简介:

仁荷

前知音记者,长春大妞,四年韩国打工经历;16年杂志记者生涯,韩国语四级,在包括《知音》等全国知名期刊发表纪实作品1000多万字。目前定居珠海,亲自采写走心、温暖、正能量的文章。努力打造有生活、有温度、有力量的自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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